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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印尼和越南会否取代中国成为新的"世界工厂"?

2020-01-20

每个领域内都有那麽一些专家,在该领域的现状和现有运作模式上拥有着很高的专业程度。然而,一旦出现了趋势变化的苗头,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先予以否认,为现状的延续和维持作辩护。尽管,改变的迹象或许已经不言自明,甚至是无可否认,就好比地震正在脚下发生,可是,这些专家却似乎不愿意承认有新趋势的出现,不甘心看到规则的改变动摇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方式和原理。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这类专家多数都倾向於与更有势力的一方站在同一立场上,并以此作为他们的论点论据,主张现行的这种模式,才是世界上的主流,才是最优最合理的方式。然而,他们也许忘记了,他们口中的'世界',只是昨日的、过去的世界,而并非那个此时此刻正在不断演变着的世界。

以中国为例,多年以来,该国都普遍被认为是一个生产供应西方发达国家的'世界工厂',可是现在,中国这个'世界工厂'的角色,似乎正面临着挑战。如今,当人们谈论起中国,以及该国与西方世界的关系,或多或少都会提及,印度、印尼以及越南等东南亚国家的供应商,正在取代其中国的同行。这种趋势的出现已经有数年的时间了,只不过在近来,伴随着全球供应链上国家风险因素的加大,这些东南亚国家取代中国成为新的'世界工厂'的进程,貌似也在不断加快。而随着美国决定采取'近岸外包'(near shoring)的策略,将部分生产环节外包至美国周边的国家,现在,就连墨西哥的产品也开始侵蚀'中国制造'在美国市场当中的地位。

眼下,一个共产主义实现全面伟大复兴的'红色中国',似乎又重临世界,光荣回归。这引起了处於对立阵营的美国的警觉和防备。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在抵御中国的问题上,万事喜欢搞分裂对立的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竟然都站到了同一立场。而随着美国抵抗的加强,国家风险因素也在不断增加。可是,由於在日常工作当中,货主已经习惯于不关注太长远的形势,他们所着眼的'未来',通常不会超出下一个季度,因此,对於风险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悄然临近,他们毫无防备,并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彭博新闻社(Bloomberg News)在时事经济的领域内,便是对世界的现状十分熟悉和专业的'专家'角色。而彭博新闻社更倾向於认为,这些东南亚国家不可能会取代中国的地位。可是当前,在美国市场上,这些东南亚国家制造的产品,其受欢迎程度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了超越中国产品的势头。不过,彭博新闻社并不这麽认为。毕竟当前,市场上能够支持彭博新闻社观点的资料,仍然具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这也是彭博新闻社的论据所在。然而,彭博新闻社没有考虑到的是,眼下的局势已经阴霾密布,而未来的前景和展望则更加黯淡和令人忧虑。

随着中美两国爆发贸易战,中国产品进入美国市场的管道受到了威胁。彭博新闻社从包括了劳动力以及市场监管等方面在内的六个维度出发,对10个亚洲地区的经济体进行了对比研究,以分析出到底哪些发展中国家,能够在亚洲制造业市场这块'大蛋糕'上取得更大的份额。

在彭博新闻社的一篇分析报导中,两位元作者------舒畅(Chang Shu)和贾斯汀・希门内兹(Justin Jimenez)表示:'没有任何一个单一的经济体拥有足够的资金,可以取代目前中国的地位。低成本的优势许多国家都有,但是,除了印度之外,其馀的国家在规模上都难以与中国相匹敌。并且,在其他竞争力方面,所有这些国家都依然面临着不足。'

在拿其他亚洲国家与中国作比较时,文章里仅仅使用了广东一个省份的资料来代表中国。因为人口数量庞大的缘故,印度高居最具出口潜力国家的榜首。不过,即便如此,相比起广东省的出口量而言,印度还是要显着落後。仅次於印度之後的便是印尼,而第三位则是越南。

文章指,多年来,中国各个工业城市里的中小型生产商,已经打造起了稳定的供应链以及市场推广管道,并积累了丰富的人脉。而上述东南亚国家之所以无法取代中国,部分原因就是在於难以复制中国历经多年建立起来的资源和关系网。

据报导,来自中国福建泉州的一家专门生产园艺及家居装饰品的企业------泉州奎生工艺有限公司(Quanzhou Kuisheng Craft Co.),在特朗普政府正式对中国进口产品加征关税之後,该公司出口美国的产品销量大幅下挫了30%。不过,这并没有足以成为促使他们考虑将生产线迁移到别的国家的理由。相反,报导引述该公司一位元姓黄的销售经理介绍,公司已经成功通过采取其他的策略和解决方案,比如在欧洲申请专利,以提高在当地的销量等,从而弥补了美国市场上损失,将总体出口量维持在稳定水准。

'在越南,劳动力成本的确会更加低廉,但是当地的工作文化与中国十分迥异',在世界最大的贸易展览------广交会(Canton Fair)上参展时,这位黄姓经理在自己公司所在的摊位里接受采访时如是说道。在中国,工人的技能水准更高,并且也更愿意为了能够按时完成订单而加班加点,这位元经理指出,'但是在越南,工人是不会愿意这麽做的'。

此外,这位经理还表示,这麽多年以来,在泉州的竞争对手当中,就只听说过有两家规模较小的生产企业将工厂迁到了越南。

文章指出,除了生产规模和劳动力,中国在其他方面上也具有一定的优势。其中包括拥有一个强有力而稳定的国家政府,一个规模十分庞大的国内市场,以及相对较为良好通畅的融资管道。除此之外,中国国内各个生产厂家数十年以来的激烈竞争,已经迫使他们大大削减了生产成本,优化了生产流程,也提高了运输效率。

报导还指出,自7月份起,由於能源价格下调的缘故,中国产品的生产成本进一步降低。这又为中国制造的商品赋予了更大的优势,让海外产品更加难以与之竞争。而随着中美两国的贸易谈判朝着达成协议的目标艰难迈进,过程中所取得的任何微小进步,对於缓解中国制造企业的压力,也会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

此外,根据报导引述,总部位於广州、在印度和越南都开设了办事处的出口贸易检测认证企业------威绰商品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V-Trust Inspection Service)的商业发展经理儒奥・巴尔博萨(Joao Barbosa)表示:'即便是贸易战未来还将持续下去,中国依然会在市场上占据主导和支配地位,因为其他国家与中国之间仍旧存在着非常大的差距。'

就这样,彭博新闻社的文章继续顺着相同的思路分析下去,仿佛很确定目前的现状在未来必然会继续延续下去。而同样是来自彭博新闻社的另一篇文章,则叙述了美国东岸的萨凡纳港(Port of Savannah),如何历经15年的漫长时间,与政府就该港的扩建工程未能通过环保评估的问题,在法庭上进行多轮论战,一边还窃以为竞争对手们的发展速度不可能如此之快,以至於能够赶上和超越自己。彼时,萨凡纳港的想法是,光看自己为了浚深扩容工程,就得耗费如此之久,那麽其他的东岸港口,比如查尔斯顿(Charleston)以及维吉尼亚州(Virginia)的港口等,肯定也得经历这段艰难而漫长道路才能够达到目标,况且他们当时还没有开始申请扩建呢。

但是,後来的结果,大家也已经知晓了。萨凡纳港的经历,让其他法庭以及那些专门承接环保相关案件的律师们看到,如果说不开展港口浚深工程,环境就会更好,海里和陆地上的小动物也会生活得更加开心自在,那麽法庭认为,目前支持这个论点的证据还不太充分。而对於这个判决结果,美国其他港口自然也已经看在了眼里,於是,大家纷纷开始步萨凡纳港的後尘。往後,在同类型的案件当中,法庭也参考了这次的裁决。与此同时,负责港口建设的美国陆军工程兵部队(US Army Corps of Engineers),在对萨凡纳港实施了浚深之後,对其他港口的扩建工程也越发得心应手。多亏了萨凡纳港作为开路先锋'打头阵',其他竞争对手港口的扩建道路现在已经铺平。萨凡纳港花费了15年,披荆斩棘清除了障碍,而後人走在平坦通畅的大道上,达到与萨凡纳港相同的目标,如今只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同理,尽管目前,印度、印尼和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在取代中国成为新的'世界工厂'的道路上,就如彭博新闻社在报导中所指出的一样,仍然面临着一些关键的障碍,而这些障碍有助於继续保持中国在贸易中的优势和主导地位,但是,也许有一天,这些障碍也会随着时势的变化而瓦解消失。墨西哥就是一个例子。在90年代初,《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NAFTA)刚签订没多久的时候,一位加拿大的玩具生产商因为觉得在本国设厂的工资和税金成本太高,因此决定到墨西哥去考察一下当地的劳动力成本能有多低廉。结果,眼前的景象让他深感震惊与羞愧,并就此'灰溜溜'地打道回府,而且还指出,雇主应当要善待他们的雇员。後来,墨西哥的劳工条件已经逐渐得到了改善。而皆大欢喜的是,为了鼓励出口,加拿大政府也减轻了本国制造业的纳税负担。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形势是会随着趋势改变而发生变化的。在1960年代,如果有人认为,由於美国南方地区的生活节奏和方式在传统上就是十分悠閒散漫,因此在当地设立工厂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麽在当时,这种看法或许还能够得到支援和赞同。不过到了如今,这样的观点已经很难再令人难以信服。

可是,彭博新闻社在文章中所流露出来的意见与态度,恰恰就是与到了今时今日,还抱有上述那种过时的看法一样地如出一辙。而这样的观点,正好也是中国内地那些奉行利己主义的生产企业常常挂在口头的说法。

为什麽说,上述关於美国南方生活节奏慢的见解,随着时代的变化,现在已经不再成立?在1960年代初,美国正处於林登・詹森(Lyndon Johnson)总统的治下,发起了'向贫困宣战'(War on Poverty)的倡议。那时的美国南部地区相当穷困,由於缺乏工作机会,民众自然也就成天无所事事。但是到了今天,美国南部地区不仅已经不再散漫成风,而且当地多个州份还实施了'工作权利法'(Right to work Laws),赋予了雇员工作的权利,而无论他们是否加入工会。如今,南方地区的工业产值,比起工会势力强大、雇员保护原则变得死板僵化的北方地区要更高。

过去十年以来,作为後起之秀的美国东岸港口迅速发展崛起。相比之下,在左翼势力集中的西岸地区,当地港口的码头工人备受工会保护,动辄发起罢工示威,导致港口停摆,造成大批货物滞留。就这样,在十年间,西岸港口的货源已经大大流失,而流失的货物正是被分流到了东岸港口。而这样的转变,未来很可能也会反映到印度、印尼和越南等国的发展历程之上。

实际上,目前,美国国内对中国的敌对情绪正在与日俱增。而欧洲作为美国的盟友,与美国自然是站在同一立场,再加上英国脱欧事件以後,欧盟内部民粹主义势力的抬头,也使得欧洲对中国的排斥态度在不断加强。有鑑於此,彭博新闻社的报导中所提到的泉州奎生工艺有限公司(Quanzhou Kuisheng Craft Co.),对於在美国市场遭遇高达30%的销量损失,还能够保持如此淡定,听起来着实让人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而对於依靠欧洲市场就能够全面弥补美国市场上的损失,他们如此信心十足,也令人不禁心生疑窦。

与此同时,印度、印尼和越南,未来势必会努力提高本国的生产能力,并改善升级物流运输基础设施。然而,位於另一边厢的中国,今後的贸易前景,则很可能会变得越来越不容乐观。尽管,目前这些东南亚国家所制造的产品,无论在品质还是价格上,与中国相比仍然有着显着的差距,但是,与中国处於对立阵营的西方世界,也许已经做好了为对抗和遏制中国而不惜牺牲一些利益的打算。

问题:

你认为,印度、印尼和越南是否能够取代中国,成为西方国家的新的'世界工厂'?这种进程目前是否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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